从那时起,毛主席的这幅画像便在一代又一代的艺术家手中不断传承。继周令钊之后,辛莽接手,再后来是张振仕,他坚持在一个狭窄的侧院里专注绘制,整整十一年。不久后,王国栋成为画师,他于1967年10月1日完成的第八版正是我们今天在广场上所见。这幅画像至今已更新八次,而自1977年起,王国栋的弟子葛小光接替他继续创作,延续了数十载的传承。
这幅画像的尺幅惊人,整体高度达到六米,宽度为四点六米,连同画框一起重达1.5吨,垂挂在三十多米高的城楼正中,离地面约十米。这样规模庞大的手绘肖像据说是全国乃至东半球最大的之一。走在广场上,抬头即见,无法忽视其存在,这正是它尺寸带来的效果。
每年都必须更换是个挑战。1966年8月之前,这幅像只在五一和十一等重大节日悬挂,平常位置则是国徽,挂出时间短暂。但从1966年8月起,按照中央的决定,画像被变更为每日悬挂,并在每年国庆前更换为新作。这一惯例延续至今,历经五十余年未曾间断。每到九月底的深夜,吊车和货车便会驶至城楼下,工人攀高,缓缓取下旧画像,再小心悬挂起新的,前后约一小时完成,挂上后还需不断微调,确保完美无缺。
面对有些人提出的疑问,为什么这幅肖像不采用现代的打印技术,而仍需依赖画师手工绘制,原因其实很实际——这是露天展示。因为这幅像悬挂在天安门城楼上,一年四季风吹日晒,面对北京强烈的紫外线和干燥气候,夏天的暴晒与冬天的严寒,同时还有雨雪侵袭。油画颜料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快会褪色,这正是每年要更换的原因之一。王国栋开发了一种绘画方法,先流畅勾勒轮廓,再逐层填色,最后细致打磨。
葛小光的画室则位于城楼西北角,面积只有九十平米,高度超过八米,屋顶是半透明的玻璃,以确保阳光均匀透入。夏天里酷热难耐,冬天又寒风凛冽,以至于完成一幅肖像常常需要耗费半年的时间。这些都是机器无法替代的造作。想想看,广场上人来人往,几十年来不同世代的人都能看到同一张画像、同一张面孔,这幅肖像逐渐成为天安门的象征,深深烙印在众人的心中。换一种表现媒介,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问题。
画像本身的处理也朝着这一方向发展。画中的毛主席身穿灰色中山装,不佩戴帽子、不显勋章,背景简约,并不会给人繁复的装饰感。这样的处理方式与其他国家领袖的肖像形成鲜明对比,意在减少个人色彩,以传达国家的沉稳与庄重。几十年来,画师们悉心维护着这一风格,确保这张脸稳稳伫立。正因为如此,人们在广场的不同位置都会感受到画中目光的注视。画师的徒弟曾解释,这实际上是绘画基本功扎实的结果——人物形象平面化,眼神直视前方,只要神态表达准确,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被注视的感觉。
每年国庆前夜挂上的新画像,虽然看似和去年一模一样,其实画师们又花费大半年,逐一重新绘制。在这幅画中,团结、坚定与历史交汇,成为天安门重要的文化符号。